在亚洲西部有两条大河,一条叫幼发拉底河,一条叫底格里斯河。它们发源于现今土耳其境内的亚美尼亚高原,向东南平行流入波斯湾。每年三月,发源处的雪水融化,两河泛滥,给中下流带来大量淤泥,积成肥沃的土地。希腊语把这儿称为 “美索不达米亚”,意思是 “两河中心的地方”。早在公元前四世纪,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,苏美尔人就定居下来。他们捕鱼、养畜、栽种和制造陶器,与大自然英
在亚洲西部有两条大河,一条叫幼发拉底河,一条叫底格里斯河。它们发源于现今土耳其境内的亚美尼亚高原,向东南平行流入波斯湾。每年三月,发源处的雪水融化,两河泛滥,给中下流带来大量淤泥,积成肥沃的土地。希腊语把这儿称为 “美索不达米亚”,意思是 “两河中心的地方”。早在公元前四世纪,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,苏美尔人就定居下来。他们捕鱼、养畜、栽种和制造陶器,与大自然英勇搏斗,创造了灿烂的两河流域文化。 这里要讲的大大水的故事,就是苏美尔人与天地搏斗的记录之一。它是世界上最早的关于大水的相传。
远古时代,大河入海口处,有一个叫什尔巴克的城市,住着国王鸠什特拉① 和他的子民们。一天夜晚,天色阴沉,落着丝丝苦雨。城里的人们张皇失措,乱作一团。背着包袱的役夫和成群结队的老百姓,急匆匆向泊在河边的一艘方形大船跑去。孩子们哭着拽住母亲的衣襟,磕磕绊绊地跑着。妇女、老人摔倒了,又爬起来急奔,顾不上揩一揩满身泥水。
人们逐步聚集在大船边,仰望着立在船上的男人。他约摸五十多岁,圆头,直鼻,身材矮小粗壮。一双微微鼓起的灰色大眼,此刻在闪烁的火光下,谛视着张皇的人群。他就是什尔巴克城的国王鸠什特拉。他挥动着双手,向人群喊道:
“让开!让我的金银财宝和亲属过来! ”
① 意为 “见到生命的人”。(苏美尔语)
“让野兽和昆虫、飞鸟及种子上船! ”
“让工匠们都上来! ”
伴伴随着他的叫声,许多人和野生植物上了船。剩下的人还许多,黑糊糊的一片。他们仰着脸,张着口,安安静静地企盼着。国王看着船已装满,只好向船下的人群招招手,哽咽着走进船舱,紧紧盖上了舱盖。甲板上只留下一个舵工普兹尔阿木尔掌舵。岸上的人群收回悲怆的呼声,向苍天伸出无助的双手,犹如竖起一片手臂的森林(forest)。
天亮前雨停了,大船慢慢驶向海面。海很平静,似乎睡着了。
当东方透出第一线阳光时,天边又涌起层层乌云。乌云飞驰,迅速布满天空。群山被遮掩了,太阳被遮住了,天地间阴晦得像是夜晚,那是气象之神和风暴之神飞过天空,向人类预告暴风雨就要来临!霹雳轰隆隆滚过天空,闪电炸出七彩的光,落在颤抖的大地上,引起了大火。山林、草地都燃烧起来了,整个国土上烈焰腾空,猩白色的火舌映衬着阴森森的乌云,更加阴森可怖。懒洋洋的海面一会儿变得生气勃勃,汹涌着动荡起来,海底收回新鲜的啸声。大雨从天而降,熄灭了大火,世界顿时又变得一片漆黑。
台风挟着海啸登陆了,浊浪排空,扑向大地。人们哭喊着,奔逃着。一座座芦苇搭成的泥屋一会儿了无踪影;大树被连根拔起,伴伴随着波涛横冲直撞;大水哗喧笑着,追逐着人群。大浪涌来,人们像小草一样被卷上半空;浊浪退处,只留下一片砂石。阴郁的天地间,茫茫烟波上,只有一条封舱闭户的大船在随波飘荡。甲板上的普兹尔阿木尔裸着上身,腰系羊皮裙,赤脚站定,拼尽全力扳住大船的木舵。雨打得他睁不开眼,风吹得他彻骨冰凉,船摇晃得险些站立不住,可是他紧紧握住舵把。大船躲避着礁石和各种障碍物,避免了被撞碎的命运,但仍像一片树叶,颠上波峰,甩下浪谷。
鸠什特拉坐在黑沉沉的船舱里,和众人挤成一团。他望着眼前的情景,想到了已往的日子。
那时多好啊!天地由浑沌变清朗之时,诸神各司其职,分管各方。神在大河沿岸造起五座光辉壮丽的城市,又杀死一位神 ,用他的血和着陶土,造出结实活泼的人类。过后,还造出植物、植物,空旷寂寥的世界变得多么喧嚷热闹!人类遵从神的旨意,分住在五个城市里,以城为国,分邦而治。土地肥沃,物产丰饶,椰枣像一堆堆玛瑙,大豆像金色的瀑布。人类辛勤劳作,向诸神祭献丰美的农产品和鲜嫩的恙羊。可是,只因人类的喧哗烦扰了嬉戏、享乐的众神,他们就翻了脸,开会决定用大大水淹死他们亲手创造的人。唉,唉!鸠什特拉仿佛看到了大水中丧生的同胞,泪水扑簌,簌流得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“最狠心的是大神恩利尔,他竟然要灭绝一切生命。多亏聪明和法术之神伊亚向我们报信,才赶造出这艘大船,使我们免于葬身大水!”鸠什特拉仿佛又听见伊亚———亲手创造人类的大神焦虑的呼唤招呼:
“芦舍啊!墙壁啊!你听着!什尔巴克城的人们啊,快!赶快毁掉房屋,制作船只,清点应该拿的东西,逃命去吧!”
伊亚还说,只有制作一条宽度和深度一样的大船,才能抵得住大大水的冲击和浸泡,帮助人类度过这场灾难。
“快!要快!当夜间天降苦雨的时候,大水就会到来!”伊亚这样叮嘱说。
鸠什特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城里,正和人们一路制作大船。全城的人都来了,他杀了牛和羊,请众人吃饱,打开酒窖,请众人喝足。人们拆毁房屋,砍来树木,扛来木床,背来苇草。街心架起了大火,吊起了熔锅,一时间城里浓烟蔽日,人声鼎沸。须眉打起赤膊,乒乒乓乓敲打着船木;老人拄着手杖,指点他们如何举措;妇女奔跑着,运送造船材料和食品;孩子们手脸熏得黢黑,搬来一块块沥青,投进冒着泡儿的熔锅里。
五天五夜,船的骨架造起来了;
七天七夜,大船一切完工。
大船高六米,宽六米,丰厚的甲板,丰厚的船身,里面涂油,外面涂沥青,通体油光闪亮,滴水不透。众人 “杭哟杭哟”用尽了力气,才把它推下水。
现在,大船在大水中飘摇,前途莫测;造船的人们,有多少已葬身大水!热爱人类的大神伊亚,你在哪儿呢?我们这些人该怎么样活下去呀?鸠什特拉越想越伤悲,不禁嚎啕大哭起来。
伊亚此刻正与众神一路挤在天之神阿努宫殿的外廊里,望着大水发呆。诸神都没有料到大大水如此凶猛骇人,他们迫不得已从地上的神庙里,跑到众神之首阿努的住所———天宫里来躲避。他们心里晓畅,轻率之下做出发大水灭绝人类的决定,实在是罪孽,于是一个又一个哭得披头散发,涕泪交流,险些昏已往,怅恨自己的粗疏。只有尽力主张发大水报复人类的大神恩利尔不为所动,严寒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得意。
大大水肆虐了六天六夜,绿色的大地,雄伟的宫殿,一幢幢民居,一座座城池,一切沉没在黄浊的汪洋里,一片死寂。只有风在凄厉地呼号,浪在无尽地冲撞。
第七天,船不摇,风不吼,大海平静了。鸠什特拉打开舱盖,太阳照着他的脸。天蔚蓝晴朗,海懒洋洋地低唱,山呼海啸的暴风雨似处是一场噩梦。可是,除了大船上的幸存者,所有的生命都葬身黏土了!
暴风雨中掌舵的船工普兹尔阿木尔此刻倒在舵边,沉沉地睡着了。鸠什特拉接过舵把,奋力划船驶向岸边。划啊!划啊!前方出现了岸的影子———那是尼什尔山啊!故乡的高山,现在只剩下一个山头了。船划到尼什尔山边,搁浅划不动了。第二天,第三天,……直到第六天,船依然一动不动。
到了第七天,鸠什特拉开了鸟笼。鸽子(dove)扑扇着翅膀,飞上蓝天,逐步远去,变成越来越小的斑点儿,消逝在云里。可是不一会儿,它们又飞返来,因为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
过了两个时辰,鸠什特拉又把燕子(swallow)放了出去。燕子轻捷地飞 上蓝天,快活地啁啾着,享受阳光和微风的轻拂。可是不久,它们又飞返来,因为找不到一点可吃的东西。
太阳西沉了,殷 〔yan〕 红滚圆,像盛满鲜血的盘子,悬挂在无垠的汪洋边上,向水面泼下点点鲜红。鸠什特拉又放出大乌鸦(crow)。大乌鸦张开双翅,哇哇叫着飞向落阳,在燃烧的晚霞里留下一对对玄色的翅影。它们盘旋着落下了,找到了食物,没有飞返来———大大水退了!
鸠什特拉兴奋极了,他打开一切舱门,迎着四方的风,放走所有鸟兽。他带着劫后余生的人们,走下大船,在大水退后稀软的泥地上,重新开始耕作,在大河入海口处重建故里,安居下来。
之后,鸠什特拉被接纳为神,世世代代享受后代的祭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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